泸州的九月,空气中还残留着夏末的温热,但江风已经带上了几丝不易察觉的凉意,泸州老窖天府中学的体育馆里,人声鼎沸,横幅、标语、闪光的手机屏幕,汇成一片亢奋的海洋,没人想到,世界网坛的天后莎拉波娃会真的出现在这里。
她走进场馆的时候,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气场瞬间让所有声音都矮了下去,她微笑,挥手,说着一口带着柔和口音的英语:“很高兴来到这座有着酒香的城市,来到天府中学,和喜欢网球的你们见面。”掌声如雷。
学校安排了“冠军指导”环节:几名选拔出来的学生球员,依次与莎拉波娃对拉几个回合,这是荣耀,也是挑战,前几名学生都很紧张,球拍挥得像是在打羽毛球,球要么下网,要么直接飞出底线,莎拉波娃始终笑着,脚步轻快,耐心地用球拍把球喂到他们最舒适的位置。
第三个上场的,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,校服短袖显得很宽大,他叫周航,是校队的头号男单,但在真正的世界冠军面前,他的手心全是汗,他机械地上前,鞠躬,站定,莎拉波娃朝他点点头,轻轻抛起球,一个温柔的中场球。
周航挥拍,球应声过网,角度不错,带着他平时训练的底子,莎拉波娃轻松回击,球回得略高,周航眼睛一亮,他抓到了机会——一个绝佳的进攻点,他想在偶像面前、在所有老师同学和媒体面前,打出一记漂亮的制胜分,他用尽全力,将球抽向莎拉波娃的反手位。
体育馆的空气凝固了半秒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,等待着那声清脆的落点,预期的掌声没有响起,那颗被寄予厚望的绿色小球,在越过球网的瞬间,轨迹发生了极其诡异的、违背常理的偏折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摁了一下,直直地砸进了……离边线足有一个球拍远的地方,出界了。
四周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叹息声,周航愣在原地,脸涨得通红,完美的机会,用力的击球,却得到一个最难看的结果。
就在这时,莎拉波娃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,她没有走向网前准备下一个发球,而是径直走向了周航身边,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,清晰而缓慢地说了一句:
“Nice try. That's the best miss I've seen today.”
(漂亮的尝试,那是我今天见过的最好的失误。)
体育馆里安静下来,随即又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,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,周航抬起头,看见莎拉波娃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赞许,没有一丝嘲讽,他突然就不那么难过了,他想起自己为了校队凌晨五点起来练发球,想起在烈日下跑不死的体能训练,想起每一次抽筋和受伤,那些汗水和坚持,真的只是为了让球不出界吗?
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。
活动的最后一个环节,是莎拉波娃为学校题词,她拿起毛笔,蘸满浓墨,在宣纸上写下了两个巨大的汉字,她没有写“拼搏”,没有写“冠军”,也没有写她的名字,她写的是:
“出界”。
全场愕然,主持人小心翼翼地询问含义,莎拉波娃放下笔,笑着说:“今天那个男孩的球出界了,但你们看,它出界的地方,是整个场地里离‘边界’最近的地方,敢于出界,才证明你曾经无限接近过边界,如果永远只敢把球打在场地中央,那么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,真正的失败,不是在规则里出界,而是你从不敢全力挥出那一拍。”
那一天,泸州老窖天府中学的学生们学到了代价最昂贵、也最深刻的一课,那个叫周航的男孩后来把那张写着“出界”的宣纸复印了一份,贴在了自己的床头,每当他在人生的赛场上犹豫不决、害怕失败时,他就会想起那个泸州的九月,想起莎拉波娃,想起那颗因为用尽全力而飞出边界的球。
结果或许意外,但那意外的一拍,却成了他走向更广阔赛场的第一声哨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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